Notes that bring me back to myself

    鎮上人在大街上陰沉走動，眼神中的驚愕已經退去，憤怒的火光尚在蘊釀。礦場豎坑裡，工人陰沉沉推著
運煤車。矮小的雜貨店老闆仍舊站在櫃檯後服務客人，只是少了交談。人與人的對話剩下單字，腦海裡都想
著戰爭、想著個人、懷想過去、探究是什麼改變了原本的一切。

「茶泡好沒有？」
「泡好啦，你自己不出來喝，都涼了。」
「誰像你整天無所是事，也不看點書，看電視也不知道有沒有看懂。」
 

我今年五十一歲，說起來失業救濟金也已經快領滿六個月了，心情上好像適應了不少，不再覺得沒有工作是什麼
要不得的事情。本來以前要急急忙忙早起趕替先生作早餐，送他出門以後才能在十分鐘內把眉毛畫好著裝出門，
現在不需要了。早起第一件事仍然是作早餐，但是一成不變的煎蛋配豆漿已經變成每早變換精力湯和有機地瓜這
類生機食品，當紅的喔，健康重要。

5
感情並非手持遙控器，開關自如。感情它像是壓得實實的千層蛋糕，太多的 甜壓實成難以承受的負荷，放進身體裡化成渾沌的一團看不清的東西。而情 緒是弦上的箭，一下子射得遠遠的、墜得特別深，持弓的人還在原地，怎麼 也追趕不上，怎麼一箭拔起？即使外表堅毅如娃娃，要將一段感情收拾完畢 

3.
大姐姐白胖胖的兒子滿月了。姊夫到台北縣一家百年老店做了百來盒油飯， 分贈親友。一家子鬧哄哄地；成天有人登門拜訪看孩子、看新科父親母親、 暢談父母經，喧騰喜氣瀰漫之中沒有人注意到娃娃異常的靜默，除了與她最 親的小姐姐。 

這是我朋友的故事，本來只是為了鼓勵我而提起一些細碎的往事，但聽了很
是感動，不知不覺中升起了許多畫面，真假參半地記錄下來，算是送給我親
愛的忘年之交一份微薄的禮物，也讓其他的朋友知道，真愛是切切實實存在
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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娃娃
1.
她說，她一見到A君就知道這會是她這輩子最愛的人，所以打了一個電話，
 約出現任男友談分手。她說，我找到更合適的對象，希望你也不要浪費時

樓頂一直以來，只有鴿群駐足，除此以外，還有一紙長年受困而褪色的風箏。 
風箏做成老鷹的樣子，褪了色的鳥喙和爪雙雙失去了威嚴的力度。 
很久以前牠以凌空之姿撲向頂樓的白鴿，鴿群惶惶散飛，還沒有時間發現那條弔詭的塑膠
長線，便已經朝四面八方振翅而去，久久不敢回到這塊灰色的家園，因為艷陽下，鷹爪仿
佛還堅利可信。
幾天以後，那年最末一個具有影響力的秋颱掃蕩過小島東北半部大小城市，樓頂的鷹讓強
風吹得狂亂轉了一圈又一圈，綁缚它的風箏線卻老老實實地卡在水塔旁ㄇ字型的水管上，
一圈又一圈。

巷弄裡潮濕起伏的階梯，一層一層不知通往哪裡。
在人群湧進來包圍你之前，必須拉著你的手找一個安全的角落。混合著喜悅
和對人群的恐懼，像陰濕石版上蔓延的青苔，心，有點麻木。上上下下地跑
著，直到身體熱了起來，傳遞到你那裡，在傳遞到空間中，將牆都染紅。
除了你的微笑，像無聲的潮汐。
很快將要失去你，所以在那之前，必須拉著你，直到找到一個安全的角落。
***
你揮手。
揮手的弧度像搖曳的河邊柳。
我猜我夢還沒醒來，但心還是痛了。舉起手向你揮一揮，是無力的道別。之
後的道路，我一個人走。
***
傳記裡什麼都還沒寫，過去的現在的未來的，都是空白。
怪不得空泛的想像馳騁，面不改色。
美少年在畫裡不死，你在我心裡不死。只是等不等的到數年之後千年之後，
我不知道。
傳記裡沒有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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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我們牽手走過兩旁種著高大椰子樹的小徑，天空是嫩橘色的。
下一秒鐘我們和擦身而過的路人們一樣，騎著紅色的腳踏車，前方
還有一個裝盛小黃花的籃子，奢侈地隨傍晚的霞色變化著顏色。我
坐在前方的橫桿上，除了開心什麼也沒想，而你用飛快的速度踩踏
著讓車輪前進。直到筆直大路盡頭一個寬敞的陡坡，煞車竟然全放
了，那是一個讓人像在遊樂場的雲霄飛車上心悸的速度，景物不再
看的清楚，只剩下色彩的線條在身後劃過。你好像喃喃地說，湖在
右手邊，然後便急急地轉了個彎，車朝著一座暗色的湖面飛奔而去
。突然你緊急煞車，順著那俯前衝去的力道把我推入湖水中，我緊
緊抓著手上抱的一只娃娃，短暫的零點幾秒之中，閉了眼睛。
湖水一點也不冷，再次張開眼睛的時候，眼前卻像是琥珀色的秋季
陽光下，空氣浮動的草原。兩隻長著長毛的狗和一隻斑紋的貓，在
光的明暗之中現身隱身，水讓長毛前前後後漂浮著，讓人誤以為是
草原中慢動作奔跑的狗，而貓只是睜著眼瞧，牠的虎斑色澤，也是
琥珀色的。波光粼粼，琥珀色和金黃色其實只有一線之隔。
那是一座像是水族箱的金黃泳池。而這是一個禮物。
夢到這裡也該結束了，濕淋淋的人們高聲在岸邊談笑，這個禮物被
罰了一萬六千元，以及一個嫉妒的女人酸溜的眼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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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所記得的過往是否和我留戀的過往交疊？
你以為你多給了我一個吻，我卻以為少了一個；一個擁抱你以為不很深刻，我卻記了一輩子；
那些來往的人群，煙霧瀰漫的牌桌，斜倚牆邊的蒼白男子，緩步在飯店廊道上的雍容寡婦，你
記得多少？是否和我記得的一樣？
若我能掏出你深藏的記憶，而遞給你我的，則我們都會驚訝於那之間的出入深如峽谷，而反而
接受了分離的事實，好似這才是對的一般。許多時候我們不言語，以為溝通遊走在愛情的氛圍
裡，但是我現在明白，誰敢說那是愛情，誰敢提及那個字眼？即使說愛，也是失去後的迴響，
都已經無所謂了。
於是白晝臉龐掛著淺笑的我，深夜裡矇著頭哭泣，害怕聲音透露了秘密；而菸不離手的你踱步
到外頭冷清的花園裡，思考著要如何結束，眉頭深鎖。房間裡沒點燈，只由月光的慘澹顏色照
亮了舖白的床，偶而抬起頭卻覺得月光刺眼，幽幽冷冷的射向傷口，絲毫不留情。而外頭人煙
消弭，單單你一個踏著鵝卵石舖成的小道，走向歧路花園，一條簡單的小路，卻怎麼也出不來
，你也感到一絲絲寒意，菸一根根點。
每年秋天我來這裡看你，而心裡早知道總有一天會結束。只是當結束橫在眼前，我們還是哭了。
“C’est inoubliable.”最後的一句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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Last year at Mareinbad
The garden of forking path