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.
大姐姐白胖胖的兒子滿月了。姊夫到台北縣一家百年老店做了百來盒油飯,
 
分贈親友。一家子鬧哄哄地;成天有人登門拜訪看孩子、看新科父親母親、
 
暢談父母經,喧騰喜氣瀰漫之中沒有人注意到娃娃異常的靜默,除了與她最
 
親的小姐姐。
 
 
小姐姐從堆滿玄關的油飯山裡取了兩盒油飯塞給娃娃,轉頭與被人群包圍、
 
注意力分散得厲害的大姐說道:「大姐你忘掉中藥店的小老闆了!人家幫你
 
這麼多忙,還忘了人家!我叫娃娃送兩盒油飯過去。」大姐睜著一雙茫然的

眼睛,倒是爸爸說話了。爸爸一張最為和氣的臉因為喜事連連更加堆滿笑容

了不說,這時更用他極重的四川口音連連說道:「應該的、應該的!不要把

誰漏掉了!」話聲一落後頭又兵荒馬亂地北天南地聊開了來。
 
 
娃娃頓感輕盈,對小姐姐更是滿懷著感激。嘴巴上雖只說了句「對啊,差
 
點忘掉了」,但在未來數十年的日子,她始終記得小姐姐的細心是改變她
 
人生的重要力量,因此格外地對姐姐付出,一點不馬虎。
 
 
外頭是九月底涼爽的秋夜,她回頭望了一眼持續喧鬧的廳堂,再次感覺自己
 
是多麼幸運,人生的旅途中有兄姐相伴,有慈祥的父親,還有熱情囉唆的母
 
親。重要的是,她知道未來的人生藍圖要與誰共享。那一天,她信步穿越夜

間悉皆關閉的市場街,走向懸掛著寶藍色招牌的中藥店,熟悉的藥材香氣撲

鼻,刺激她大腦裡一塊掌管愛意的皮質。但娃娃堅定地相信絕不僅僅是那塊

難明究理的物質,而是更隱晦、更神秘、更宿命的事物,好比昂首可見的億

萬顆星斗。
 
 
昏暗的藥店裡坐著A君的老父,睜著一雙單眼皮的眼睛,給了娃娃前所未有

的勇氣。
 
 
4.
他平時別無不良嗜好,不抽菸、不喝酒、不打牌、不賭博,只喜歡高速的運
 
動。所謂高速的運動,指的就是各類的極限運動。中學時代玩滑板,高中時
 
代玩重型機車,畢業後承接了父業,遂玩起價格更貴、風險更大的越野車。
 
一群人組成車隊在幾無人煙的山間高速地爬坡、再高速地下滑,震得屁股疼
 
卻樂此不疲。即使包在堅硬的車殼之內,仍是不無危險。多次在午後雷陣雨
 
中,整隊人馬陷落在泥澇中,受困十數小時,挨餓受凍;或曾有人在一陣精
 
神抖擻的爬坡以後,突然因為高度的興奮而小小的中風;但最嚴重的,莫過
 
於疏忽而造成的衝撞,車隊中兩輛車距離過近而追撞在一塊兒,前頭的車撞
 
上山壁,男的斷了兩根指頭,堪稱幸運,女的卻半身癱瘓了。
 
 
A君平素總是這麼四平八穩的,像一棵根深蒂固的溼地松,坐落在中藥店櫃
 
檯後方,也深植於娃娃的腦海。她無從想像這樣一個溫柔寬厚的背影竟也有
 
追求速度和刺激的欲望。


但她不去剝奪A君這唯一的嗜好,因為她曉得,那是支撐他深根茁壯的精
 
神鴉片,好比下了班喝點小酒、或上上健身房排解憂勞,釋放肉體和精神
 
的贅物。娃娃並不妄想取代鴉片帶來的狂喜,她想的是一種影子似的存在
 
 
於是她選擇參與而不是阻撓,決意要是發生了事故,她想在場目睹一切,

想盡辦法做點什麼。及背的頭髮剪短了,換了排汗衫和牛仔褲,假日的
 
時候,娃娃就坐在副駕駛座,一起出生入死。
 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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留言列表 (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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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dudie
  • 來了簽到:)
  • dudie乖乖 :)

    bluefay 於 2008/05/29 22:52 回覆

  • yttp
  • 敲碗~~續集咧

    寫的真不錯~ 所以你就要背負催稿壓力 ㄎㄎ~開玩笑的啦~:P不要有壓力
    不要胎死腹中,跟我寫完卻沒有弄照片的第三天遊記一樣:P
  • 我也是耶...真慘
    遊記真的是爆難寫的...

    bluefay 於 2008/07/02 11:18 回覆